时会不自觉地重复某个词,甚至有几次,她张着嘴,明显接不上话来,只能尴尬地停顿。
齐安的目光偶尔会扫过那位红发夫人。她始终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交迭放在膝上,姿态维持着贵妇应有的优雅,但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大多数时间只是盯着面前早已冷却的茶汤,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奥秘。只有当顾澜的攻势愈发凌厉,秘书明显左支右绌时,她才会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目光紧张又茫然地看向正在替她作战的秘书。
哦,齐安忽然明白了。这位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红发夫人,跟他一样,也完全听不懂拉丁语。只能从双方的表情和语气中,猜测这场交锋的进程。
最后,顾澜用一段音调铿锵的长句段落,结束了发言。说完,她身体向后,完全靠进秋千椅柔软的靠垫里,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秘书几次试图张开嘴插话或反驳,却根本找不到丝毫空隙,终于彻底哑火了。她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看向红发夫人,用英语低声汇报了几句。
红发夫人一直紧绷的肩膀线条,在听完秘书低语后,终于垮塌。她沉默了数秒,然后缓缓站起身。日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她火红的头发上跳跃。
她看向顾澜,说出了踏进这个房间后的第一句话:“克里斯塔,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她的目光扫过顾澜年轻而平静的脸,又似乎穿透了她,“我先走了。替我向你的母亲问好。”
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生涩的爱尔兰口音,每个词都像是费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自始至终,这位红发的凯利逊夫人,没有向齐安投来过哪怕一个眼神。仿佛他是墙角那盆被精心修剪的日本枫,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一团不值得分心的空气。
脚步声渐行渐远,日光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植物静静蒸腾出的淡淡水汽,以及愈发浓郁的花香,甜得有些发腻。
齐安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顾澜。她轻轻晃动着秋千,目光落在窗外被玻璃折射扭曲的光线上,有些空茫。
预想中获胜后的得意或轻松并未出现在她脸上。
他伸出手,曲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了?吵赢了架,反而这么不开心?”
顾澜像是被这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猛地眨了下眼睛,随即瞪圆了眸子看向他:“谁不开心了?谁说我吵架是为了开心?”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语气带着娇嗔,“明明是他吵不赢我!你没看他们最后灰头土脸的被我骂走了。”
齐安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地哄道:“好好好,你最厉害。”
顾澜这才翘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次非要带个人,还用拉丁文跟我吵吗?”她不等齐安回答,便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因为上一次,她自己单独来跟我理论,我就是用拉丁文把她驳得哑口无言。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干着急,又没法当场找个翻译,最后气得脸都白了。”她耸耸肩,语气轻快。
齐安看着她眉飞色舞,心里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所以,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顾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藤编绳索,目光低垂,浓密的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是来催婚的。”
“催婚?”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是波特兰公爵的亲生母亲,”顾澜抬起眼,看向他。仿佛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我跟波特兰公爵,有婚约。”
虽然早已从威尔逊那里听闻过这个消息,但真真切切地从她口中说出来,齐安的心还是不轻不重地被拧了一下。“所以你们是青梅竹马?你有未婚夫,还……”还来招惹我。
“哎呀,你是不是在吃醋!”顾澜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但看到齐安脸色沉郁,似乎真要起身离开,她立刻伸出双臂,像藤蔓一样,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身下的秋千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剧烈地摇晃起来,只呀作响。齐安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被她带着重新跌坐回去,根本站不起来。
“你不许走!你听我说完嘛!”顾澜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秋千在晃动,发间清冷的香气一阵阵袭来。直到感觉到齐安放弃了起身的意图,她才稍稍放松了手臂,但依旧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轻轻贴在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我的教母是他的监护人,所以我生下来没多久就跟他订婚了。”她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来,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但其实,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复活节和暑假各一次吧,加起来说不了十句话。幸好……”她顿了顿,“幸好,他也不怎么喜欢我。”
齐安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顾澜感觉到了他的松动,继续飞快地说下去:“哦,对了,他有自己喜欢的姑娘,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