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间,她的世界就变得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见了。
窗棂上的日光从斜斜的金线,流淌成昏黄的光斑,最后被夜色吞没。
萧珩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未央宫的大门前,檐角的铜铃被寒风撞得发出轻响,门缝也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抬手想要推开这朱漆大门,在指腹触到那冰冷的门环时,又猛地收回。
欲转身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她苍白的脸,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攥紧门环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她的屋内亮着光,他的心突然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方才的犹豫瞬间变成了心慌。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一把推开了她的房门。
“吱呀”的门轴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围在床边的几人齐齐转身,慌忙下跪:“参见皇上!”
空气里是浓得散不开的药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刚刚转身时眼睛红肿得厉害。
萧珩心里头的慌乱更甚,他越过众人直直地坐到了床沿上,只见床榻上的她的脸白得吓人,额前的发都被汗打湿了。
他颤着声音问道:“她怎么了?”
云珂没想到萧珩会突然出现,她没忘记顾惜的嘱托,斟酌着说道:“启禀皇上,惜妃娘娘受了风寒,高热刚刚退下,这会昏厥了过去。”
顾惜服过药后两个时辰醒来了一次,脉象开始渐渐恢复,那药似乎真的是解药。
只是她的疼痛还未完全消减,她刚刚给她施了针又喂了药,希望她能好受些,只是不知能撑多久,只希望皇上不要发现端倪。
萧珩闻言心里一松,想来是那日在御书房外冻着了,她的身子素来娇弱。
云珂见顾惜开始眉头紧皱,知那疼痛又开始侵蚀着她,连忙补充道:“娘娘此次病势汹涌,寒邪入骨,故而……故而引发周身疼痛,奴婢刚刚已经喂娘娘喝下药了。”
话音刚落,顾惜已经开始痛得蜷缩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沁出。
昏睡中的顾惜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无意识地呢喃:“阿珩,我好疼……”声音都在发抖。
萧珩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喉咙滚了滚,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云柯回道:“奴婢就在外边守着,若……”若顾惜情况有变,她却不敢这么说,她稳了稳心神,“皇上若有吩咐便唤奴婢一声。”
说完便退了下去。
萧珩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将人抱进怀里,哑着声音哄道:“乖,一会就不疼了。”
听着他的温言细语,感受到那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将她包裹,顾惜的眼角不自觉地沁出了眼泪。
是他吗?是他来看她了吗?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他,可身体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袭来,这一瞬她感觉自己正处在火海中,可下一刻又像是被打入了冰窖,一冷一热反复地折磨着她,伴随着骨缝里的疼痛,让她半分力气也没有。
萧珩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看着浑身都在打颤的她,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一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为何会病得这样重?
清晨,萧珩睁开双眼,抬手探了探她的额温,那热度褪了下去,脸上却有些发凉。
他用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那温热烘着她,顾惜舒服地蹭了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萧珩深邃的眼眸。
原来昨晚不是梦,他真的来看她了。
那入骨的疼痛消失了,她的毒是不是解了?
顾惜的嘴一瘪,双手攥着她的衣襟,委屈地哭了出来:“阿珩……”
萧珩原本冷硬的心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又软了下来,神情却还是紧绷着,语气生硬地问道:“好些了?”
顾惜哽咽着“嗯”了一声。
萧珩将穆云珂唤了进来,见她已无大碍,才上朝去了。
接下来顾惜在未央宫调养了些时日,为了让她好好休养,免得来回折腾,萧珩也没让她去乾清宫,只是每日过来同她一起用膳。
夜里他也会搂着她睡,只是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她知道是避子汤的事情让他心存芥蒂。
这日天气晴好,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
顾惜已经好些日子没出过房门了,今日她想去御花园走走,再到乾清宫找萧珩一起用膳。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她很快就可以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她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今日的御花园看起来很热闹,到处都可以看到宫女太监成群地在那里议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左相大人入狱了!”几个宫女隐在树干后,小声说道。
顾惜正巧从她们身边经过,闻言脚步突然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白行之入狱了?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