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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1 / 2)

俞长宣只敛住眸子,说:“陛下,臣修无情道,乃人间无情人。”又道,“陛下还是趁早醒悟吧。”

谈何容易!

本我回归,庚玄将俞长宣推远,勉强一笑:“无碍,朕自会寻法子消解……只是那及冠礼,你耽误了不可惜么?”

俞长宣就松快一笑:“及冠礼不过向师尊讨个字罢了,有何重要的?”

他忘了。

嗡一声,庚玄昏昏然。

酸涩沉甸甸地压在庚玄心头,他几欲作呕,呕出那些苦与痛给俞长宣看,求他垂怜,面上却端着个风平浪静:“朕早给你取了字。”

俞长宣瞳子微缩,俯拜下来:“臣……”

“这又有什么,你忘了,朕再说与你听便是。”庚玄强颜欢笑,道,“是‘代清’。”

俞长宣略有拘谨:“可有含义?”

庚玄将眼从俞长宣身上挪开,望向帐顶:“朕这辈子叫重疾缠身,后半生恐会愈活愈糊涂。爱卿要替朕清明,代朕清醒,故名‘代清’。”

说罢,庚玄嗽咳不止,一张金衾被血污糊得甚是不堪,只抬手要挥退他:“你走吧。”

俞长宣却没走,他高声唤太医进殿,而后把头叩下来,说:“微臣罪该万死。”

庚玄想说不是他的错,可唇每每蠕动一下,就有血涌出来堵住他的唇舌,以至于口齿不清,唯有空空泪流。

御医很快便涌了进来,肥瘦身子遮住了那伏于地上的男人。

他想看。

他看不得。

可就连这样的苦痛,受着受着,也到了头。

祈明灭国时,庚玄含着血泪,望火楼。

那早便堕鬼的段刻青忽出现在他身畔,要救他离开。他却仅仅求那鬼:“段卿,国破家亡,朕已没颜面再活,唯愿你能抹去他们旧忆中朕的脸。朕这样的后主,他们不记也罢。”

段刻青抿着唇,应下来了。

临死前,庚玄心口剧烈一疼,仿佛有什么剥离出来。他虚弱地抬眸,就见那经久缠着他的心魔跟在段刻青身后,随祂入了鬼界。

满殿青火乍然一摇,便黯淡下去。它们没有熄尽,是庚玄阖上了眼。

黑暗中,有人问他:“你是谁。”

他就答:“朕名庚玄,乃祈明后主。”

“不是。”那人笑说,“我为庚玄,而你,是俞长宣。”

话音戛然而止。

俞长宣就睁开了眼。

面上有泪水,他深知是叫庚玄的心绪感染,匆遽抹了去。

他抬眼,庚玄的心魔正正立在他身前。

俞长宣睫羽湿漉漉,口吻却很硬:“你是因怨恨我不爱你,怨恨我不属于你……故而长留鬼界,以待今日报复回去?”

心魔摇头,只迭连向他迈步,问他:“代清,你可释怀了么?”

俞长宣困惑:“我何曾需释怀什么……”

话音未落,那心魔便被身后一柄寒剑刺穿了胸膛。

那一剑攒满了气力,下的是死手。

心魔毫不挣扎,任那柄剑贯体而出,唯冲眼前的俞长宣微微一笑。

霎时间,俞长宣便记起了那被辛衡的天灯抹消的、被他长久遗忘的、对于庚玄的感情。

原来庚玄死后,他一直憎恨自个儿。

他恨自个儿身负七杀命,唯能给珍视者带来灾祸,因此疏远庚玄,却反致使他害了心病。

他还恨自个儿无心无情,恨自己无法爱上庚玄,唯有眼睁睁地瞧着那人日渐衰弱,报恩无门。

巨大的负疚、悔恨充斥着俞长宣的身体,他捂住双耳,崩溃而喊。

那心魔却忍着彻骨疼痛,上前捧起他的脸,笑说:“代清,你不已拿朕的眼睛瞧过了吗?朕爱你都来不及,如何怪你?如何恨你?我们二人走远,是朕的手笔。朕还恶劣无耻,叫你吃了好些亏。”

祂含着血笑:“朕这心魔,乃因爱而不得而生,归根结底是因爱,留世七万年怎会是为了害你?”

“苦留至今日,不过为了平你的心结。”

“所以,你就此搁下执着,忘了朕吧。”

说罢,那心魔一步步退后,直至吞住藏云剑鄂,脊背抵住剑格。

黑血迸溅,祂流着泪笑,随着祂消散的,还有俞长宣绵延七万年的执念。

俞长宣被从鬼界扯出来时,身上满是浓稠黑血,将衣裳泡得好湿。

“师尊!”

“俞代清——!”

有人唤他。

俞长宣神情懵然,只伸手抚住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瞳孔涣散,俨然已被地府鬼气迷惑了神智。

戚止胤便知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将清气灌入他体内。

于是捏住俞长宣的下颌,将他的嘴微微启开,隔着几指距离,也张了唇,向他输送浩然清气。

却远不够。

鬼气催得俞长宣身上漫起邪纹,隐有入魔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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