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姓沈的成千上万,可喻绥这辈子统共也没认识几个姓沈的。一个仙君,已经够他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一个沈青禾?
&esp;&esp;喻绥心想,这不对。
&esp;&esp;开米铺的姓沈,打铁的姓沈,卖馄饨的也能姓沈,他妈姓沈的是缠上他了么。
&esp;&esp;这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喻绥简直活久见。
&esp;&esp;喻绥等人站稳后马不停蹄地走开。
&esp;&esp;身后的少年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
&esp;&esp;沈青禾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捏着喻绥袖口的姿势,手指蜷着,指腹上还残留着那块布料柔软的触感。可衣料已经从他的手心里滑了出去,像条游走的鱼,沈青禾怎么抓都抓不住。
&esp;&esp;沈青禾有点茫然,“夫……”
&esp;&esp;不对,他不是夫君,而且他也说过不许叫夫君。
&esp;&esp;傻子换了个称呼,“…公子……”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一定做错了,不然好不容易捡到他,愿意带他走的人,怎么会正在头也不回地走远,而且走得很快,快到沈青禾就算跑都追不上。
&esp;&esp;沈青禾想追。
&esp;&esp;他的身体比他先做出了反应,脚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发软,整条腿都使不上力气,直挺挺往前栽,晃了两下,终于还是没能撑住。
&esp;&esp;夫君,夫君……
&esp;&esp;夫君不在啊。
&esp;&esp;眼前暗下来。
&esp;&esp;沈青禾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两下,只够到虚无的空气,“公……”子。
&esp;&esp;沈青子身体往后仰去,后脑勺朝着地面,水红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道柔软的弧线。
&esp;&esp;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若两颗蒙了尘的珠子,望着喻绥离开的方向。
&esp;&esp;喻绥是听见声音才回头的。
&esp;&esp;他转过身。
&esp;&esp;沈青禾倒在几步开外的地上,身子侧着,两条手臂软塌塌地摊在身侧,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得笔直,裙摆花瓣散了一地,狼狈而凄艳。
&esp;&esp;他的头歪向一边,散落的墨色发丝铺了一地,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纸。
&esp;&esp;喻绥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在心里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esp;&esp;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喻绥三步并作两步,又烦躁又无奈地往回走。
&esp;&esp;喻绥蹲下身。
&esp;&esp;沈青禾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气息浅而急。
&esp;&esp;喻绥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一只手从后颈穿过去,托住那颗沉甸甸,没有力气的脑袋,喊他,“喂,你……没事儿吧?醒醒……”
&esp;&esp;可别死在这儿。
&esp;&esp;喻绥半天好日子没过上,他可不想没享福先背上条人命。
&esp;&esp;喻绥打横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全程面色冷得能冻死人。
&esp;&esp;怀里的人在他的臂弯里晃了晃,“嗯……”含混的呢喃从沈青禾的喉咙深处泄了出来。
&esp;&esp;他的头无意识地在喻绥的臂弯里转了转,额头蹭了蹭喻绥胸口的衣料,像在找个舒服的位置。
&esp;&esp;鼻尖抵着喻绥的锁骨,呼出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在皮肤上。
&esp;&esp;喻绥眉头越皱越紧,想给人直接扔了又怕他真被自己整死。
&esp;&esp;“…夫、君……”含含糊糊又洇着无尽情愫,昏得不省人事,也能从潜意识的最深处把它打捞出来。
&esp;&esp;喻绥有点羡慕傻子的夫君了,唉,同人不同命啊,有人昏迷着都知道喊夫君,有人失忆了都能给掏心掏肺对他的人来一剑。
&esp;&esp;茶馆一楼已经开始上客了。
&esp;&esp;几张桌子旁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起早的人,端着茶碗,嗑着瓜子,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喻绥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怀里那个穿着水红色裙子,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esp;&esp;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蓄着短须,看见喻绥抱着人从楼梯上下来,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哗啦地散了一片。
&esp;&esp;“这……这位客官……”掌柜的结结巴巴地开口,眸子在喻绥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和怀里那个脸色难看的人之间来回穿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