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不用……”他拒绝，“我有衣服。”

&esp;&esp;“你那几件都旧了，也不暖和。”卓莲走近一步，拿起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在他身前比了比，“尺码应该差不多，你太瘦了，得穿暖和点。”

&esp;&esp;卓凡良不敢看她的眼睛，垂眸落在毛衣柔软的绒毛上，新衣服上有种说不出来淡淡的味道。

&esp;&esp;大姑的手很粗糙，她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加收银，每天要站很久，这衣服的钱，大概是她省下来的。

&esp;&esp;卓凡良心里多出股酸暖，又很快被冰冷的现实覆盖。

&esp;&esp;他能预见到，如果穿上这衣服被姑父或表哥们看见，会引发怎样的闲话，那时候姑父估计会生气吧，私底下跟大姑唠叨，表哥们可能过来阴阳怪气两句，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语气调笑。

&esp;&esp;大姑把衣服往他怀里塞，“快试试合不合身。”

&esp;&esp;卓凡良抱着毛衣，手感很柔软，大姑出去了，看了许久，卓凡良才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

&esp;&esp;很合身。

&esp;&esp;柔软的质感包裹着单薄的身体，就是袖子长了一点点，恰好盖住他手腕凸出的骨节。

&esp;&esp;“好看。”大姑笑了笑，“像个大孩子了。”

&esp;&esp;卓凡良说不出话，鼻尖有点酸。

&esp;&esp;“另一件也试试。”

&esp;&esp;就在这时，客厅传来钥匙的晃动声，不用想就是姑父，大姑脸上的笑容敛去，迅速把另一件灰色毛衣和牛仔裤塞回袋子，匆匆塞到了床底下。

&esp;&esp;“先收着，以后穿。”她压低声音拍了拍卓凡良的肩膀，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esp;&esp;卓凡良眨了眨眼，半晌，他走到门边，耳朵贴近门板，听见外面姑父询问晚饭的声音，大姑含糊的应答。

&esp;&esp;世界被一层薄薄的门板分割成两个部分。

&esp;&esp;外头，是日复一日的一家四口日常。

&esp;&esp;里头，是一个连接收件新衣服都要躲藏起来的地底之人。

&esp;&esp;晚上九点二十七分。

&esp;&esp;卓凡良的微信通讯录多出一个好友申请。

&esp;&esp;那是一个简洁的申请，没有头像，昵称就是单个“。”，申请理由那一栏只有两个字：陈晟。

&esp;&esp;收到这条申请时，卓凡良正蜷在床上，他刚脱下那件米白色毛衣，换上了旧睡衣，锁骨伶仃，喉结明显。

&esp;&esp;手机是吴洋淘汰下来的旧款，屏幕碎了角，电池也老得撑不过几个小时。

&esp;&esp;里面除了大姑偶尔会发来说晚上加班，你自己做饭吃之外，几乎没别人会联系他。

&esp;&esp;现在，这条申请安静地躺在那里。

&esp;&esp;陈晟。

&esp;&esp;卓凡良揉揉眼睛，他的第一反应是——吴宇给的？

&esp;&esp;吴宇那天在厨房里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他手机号，还有微信号，我这儿有。”

&esp;&esp;当时自己没能说出口的那个字，像一枚卡在喉咙的刺，不上不下，梗着疼，咽下难。

&esp;&esp;可是申请直接从陈晟那里发到自己这里，这是怎么回事？陈晟怎么知道自己的号码，怎么做到的？真的是吴宇给他的吗？

&esp;&esp;那这样的话，为什么。

&esp;&esp;吴宇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号码给陈晟？

&esp;&esp;卓凡良盯着申请栏的那两个字，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种难以名状的窃喜。

&esp;&esp;好像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苔藓。

&esp;&esp;他伸出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的指尖，悬在屏幕上。

&esp;&esp;接受？还是拒绝？

&esp;&esp;接受了，他能和陈晟聊什么？

&esp;&esp;嗯……可以打字，打字会好一点，不用再担心结巴……不、不行。

&esp;&esp;就算是打字没关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你好。我是卓凡良？

&esp;&esp;说完之后呢？

&esp;&esp;可要是拒绝了，陈晟又会怎么想？

&esp;&esp;会觉得他果然是个怪人吧，连好友都不愿意加，以后在楼道里遇见，会更尴尬，说不定连那句早上问候都不会再有了。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