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成了她最大的诅咒。正因为她知晓历史,她才更清楚慕容辰这样的人,一旦为了达成大业,即便面对的是枕边人,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历史上的那些开国皇帝摄政者,哪一个不是踩着至亲的鲜血,才登上了那巅峰?
&esp;&esp;“苏绵绵,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esp;她对着虚空惨笑,泪水滚烫地划过脸庞,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esp;&esp;她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每走一步,地板上的阴影都像是要将她吞噬。她开始疯狂地回忆发生的每一件事。锦酿坊的成功,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聪明吗?不,那是因为慕容辰在暗中推波助澜,他需要她在这京城的繁华中站稳脚跟,成为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
&esp;&esp;“阵眼……”&esp;她轻触着窗台上的一盆修剪得极其讲究的兰花,那是慕容辰亲手送给她的。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如此紧张。那不是保护,那是他在看守着他最为珍贵的祭品。
&esp;&esp;恐惧,如冰水般渗入她的骨髓。
&esp;&esp;门外突然传来了沉稳而缓慢的步伐。那是慕容辰回来了。
&esp;&esp;苏绵绵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僵硬了。她极快地将那封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口,然后用颤抖的双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强迫自己坐在软塌上,装出一副安神入眠的模样。
&esp;&esp;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慕容辰走了进来。领口微微敞开,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凛冽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内室。
&esp;&esp;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苏绵绵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一皱。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额头。
&esp;&esp;那只手掌带着温热,覆在她的脸颊上时,苏绵绵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战栗。
&esp;&esp;“怎么了?”&esp;慕容辰感觉到她的不对劲,那双猩红的鹰眸里闪过一丝锐利,“还在生本王的气?还是打得狠了,身上疼?”
&esp;&esp;苏绵绵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种……她曾经以为是深情,现在看来却充满算计的幽深。她努力挤出一个极其苍白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esp;&esp;“没,只是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esp;&esp;慕容辰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收回手,坐到她身边,那股凛冽的檀香气将她团团围住,让她产生了一种窒息般的绝望。
&esp;&esp;“做噩梦?”&esp;慕容辰低声道,那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可这温柔听在苏绵绵耳中,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凑近她,那双鹰眸紧紧盯着她闪烁的瞳孔,“告诉本王,梦里有什么?是不是本王,让你感到恐惧了?”
&esp;&esp;“……王爷是这大梁的守护神,绵绵怎会恐惧。”&esp;她低下头,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甚至能听到自己颈部的脉搏在疯狂撞击。
&esp;&esp;“是吗?”&esp;慕容辰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他伸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动作轻柔得令人心碎,却又带着某种审视,“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esp;&esp;苏绵绵心中大骇,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让他察觉,只要这个身份还在,她就还有筹码去查清那个祭祀之局到底是什么。
&esp;&esp;她伸出手,主动攀上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一刻,她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那是一种极其强壮充满了生命力的频率。
&esp;&esp;“因为王爷总是太凶了。”&esp;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几乎要将自己献祭的哀求,“我怕哪一天,若是王爷真的厌烦了我,这满京城的繁华,便会瞬间变成我的葬身之地。”
&esp;&esp;慕容辰的手僵住了。
&esp;&esp;苏绵绵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进他的衣领里。
&esp;&esp;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拿她去祭祀。
&esp;&esp;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为了那把龙椅,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esp;&esp;她不敢想。她抓着他衣襟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了他的皮肉里。
&esp;&esp;曾经让她感到安全与依恋的怀抱,此刻在她眼中,却变成了一场随时会将她吞噬的噩梦。
&esp;&esp;信任的崩塌,只在一瞬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