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驾崩,国丧期间,紫禁城一片素白。年嘉瑶被册封为贵妃的旨意下来时,她正在教导琅怡穿戴孝服。
“主子,内务府送来贵妃的冠服。”宫女捧着精致的贵妃朝冠和朝服,小心翼翼地禀报。
这朝服是内务府加紧赶制出来的,但贵妃的吉服之类的其他服饰还在制作,兴许要个月后才能制作出来了。
年嘉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先收起来吧,国丧期间,不宜穿戴这些。”
琅怡好奇地摸了摸朝冠上冰凉的东珠:“额娘,您不开心吗?”
年嘉瑶轻轻摇头,将女儿揽入怀中:“额娘只希望你阿玛能少些操劳。这些时日,他瘦了许多。”
确实,自从康熙驾崩后,胤禛几乎未曾合眼。白日要处理朝政,夜间要守灵,还要应对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年嘉瑶几次深夜前往养心殿送参汤,都看见他独自在灯下批阅奏折,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前朝的事情基本上落定,胤禛决定去永和宫探望德妃。自从登基以来,德妃始终称病不愿见胤禛。想到先帝临终前对兄弟亲情的嘱托,胤禛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永和宫内,德妃乌雅氏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却并未诵经。见胤禛进来,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儿子给额娘请安。”胤禛依礼跪拜。
德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皇上这是做什么?本宫可担不起这样的大礼。”
听到德妃的自称,胤禛沉默片刻。
他早就听闻德妃并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如今真切听到了她的声音,果然如此。
“在额娘面前,儿子永远是儿子。”胤禛起身,在德妃下首坐下,“听闻额娘凤体违和,特来探望。”
“探望?”德妃突然冷笑道,“你是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死了没有吧?”
胤禛眉头微皱:“额娘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德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摔在地上,“你把你十四弟怎么样了?他在西藏立下赫赫战功,你却依然把他圈禁在宗人府,老二的儿子你都能善待,为什么不能把他放出来!你好狠的心啊!”
“额娘误会了。“胤禛平静地说,“十四弟是皇阿玛下旨圈禁的,儿子不能违抗皇阿玛的旨意。”
“你不是已经登基了吗?”德妃尖声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你既然要我当这宫里的太后,可以,把十四阿哥放出来!反正先帝已经驾崩了,你把你十四弟放出来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就是不想!先帝当初最喜欢的明明是十四阿哥,如果不是有人从中挑拨,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也应该是你十四弟!”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额娘慎言。皇阿玛遗诏在此,儿臣继位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德妃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怨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定是你勾结年羹尧、隆科多,篡改了遗诏!我的祯儿才是真命天子!”
“额娘!”胤禛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算疯了,也都是因为你!”德妃歇斯底里地喊道,“如果是我的祯儿来看我就好了,而不是你这个冷心冷面的人!从小到大,你就惯会巴结佟佳氏,你以为我不知道?被那个女人养在膝下你很得意吧,你心里只有你的皇阿玛,只有谋取大清的江山!”
胤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既然额娘如此看待儿臣,儿臣告退。”
他转身欲走,德妃却在身后凄厉地喊道:“你会遭报应的!爱新觉罗·胤禛,你篡位夺权,残害兄弟,必不得好死!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当夜,永和宫传来噩耗:德妃乌雅氏自尽了。
胤禛闻讯赶到时,只见德妃平静地躺在榻上,穿戴整齐,仿佛只是睡着了。
胤禛握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许久,他才哑声道:“传朕旨意,德妃乌雅氏追封为仁寿皇太后,以太后礼制下葬。”
回到养心殿,胤禛独自坐在黑暗中。年嘉瑶闻讯赶来,轻轻为他披上外袍。
“她都说了什么?”年嘉瑶柔声问。
胤禛沉默地看着前方,声音疲惫:“朕这一生从未得到过她的认可。小时候,她总是抱着十四弟,却从不肯多看我一眼。朕原以为,至少在她生命的最后她能对我好言几句。”
年嘉瑶握住他的手:“皇上不必自责。德妃娘娘的心结太深,不是您的错。”
“可她毕竟是朕的母亲。”胤禛将脸埋在手中,“生育之恩也是纽带。”
“皇上。”年嘉瑶轻声安慰他,“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德妃娘娘的选择,不是您的责任。”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轻轻抱住了胤禛的胳膊。胤禛低下头,看见琅怡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皇阿玛。”小女孩认真地说,“你不要不高兴,琅怡在这呢。”
胤禛弯下腰,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
有些亲情求而不得,但他至少还有女儿和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