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绑你一次
浮云携雨簌簌落, 拍打在蕉叶上,也仿佛拍打在崔晗玉的心头。
裹着男子外衫的小娘子盯着镜中的自己,身后湢浴还燃着暖融灯火, 流泻一地光影。
趁着顾廷居沐浴的工夫,小娘子背对铜镜细数着背后的掐痕。
椎骨下两寸最为清晰。
镜中人抿了抿唇,拢好衣衫回到床上。
寝具已换新,散发竹香,不再有翻云覆雨的味道,帷幔上那道鬼魅黑影也消失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一想到自己被摁在锦被上不得翻身的场景,崔晗玉以双手扇风, 试图降温。
顾廷居是如何做到在床笫间既温柔又不知餍足的?
正想着, 湢浴半敞的门扉被彻底拉开,一袭月白寝衣的人绞着墨发走到床边, 自然而然地倒在崔晗玉的身边。
崔晗玉气不过, 以两根脚趾去掐他高挺的鼻。
被浴汤染上馥郁花香的脚趾极为灵活,紧紧捏住顾廷居的鼻翼。
顾廷居也不气, 疲惫中带了点儿懒倦。他握住那只足吻了吻,安抚意味儿十足。
崔晗玉缩回脚, 转身背对,不敢再招惹,她太疲乏, 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顾廷居抬手搭在额头,在渐熄的灯火中合上眼帘,次日醒来时,发现腰上搭了一角被子。
他看向裹紧被子的枕边人,有些好笑。
对他的关心是有, 但不多。
顾廷居起身,将帷幔彻底放下,没有打搅睡梦中人的意思。
离府前,他叮嘱管事婆子,不可搅扰少夫人休憩。
崔晗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没有准时与冯令宜、何知微在茗芝斋碰面。
冯令宜一边品尝着茶馆新推出的凉饮,一边提防着时不时就要伸过手的何知微。
被拍红手背,何知微嚷道:“我就尝尝!”
“掌柜的说了,配方里有性寒的草药,不适合你。”
“茉莉味好浓啊,深得我意,快让我尝尝。”
冯令宜递过茶盏,“只能喝一口。”
何知微挤出假笑,“呜呜呜,还是你好。”
容易心软的冯大小姐于傍晚回到府邸,见父亲背着一只手正在花园浇水,她犹豫着走上前,“爹爹,女儿有一事相求。”
“不吃回头草就好。”
“爹爹!”
冯志尧笑了,“说吧。”
冯令宜环视一圈,确认无人在旁,她踮脚凑近父亲的耳朵,掩口说起悄悄话。
原本笑着的冯志尧手一抖,手中长嘴壶不慎掉落,发出“砰”的一声响。
壶水溅湿冯令宜的衣裙。
冯令宜吓得不轻,赶忙摆手,“您若觉得不妥,那就算了,就当没有发生过。”
大张旗鼓地登门道谢,或让关系更尴尬,适得其反。
认识到自己考虑不周,冯大小姐弯腰拾起长嘴壶,讪讪塞给父亲,“您别气。”
“好啊!好啊!”
“啊?”
冯志尧面露喜色,撇开长嘴壶,双手重重扣住女儿的肩膀,“不瞒你说,没有程沐朗那个小兔崽子,爹早就为你二人牵线了。”
“啊??”
“正缘,是正缘。”
冯志尧扣扣指骨,在花园来回踱步,谋划着什么,随后忙不迭地走出月亮门。
留下冯令宜石化在花丛旁。
五军都督府在宫外一座校场操练当日,各衙署均有官员到场观摩。
重头戏开场前,先是一场射箭比试,皆是一些想要显露身手的年轻武将。
在老臣看来,有这股斗劲儿是好事。
顾廷居推着崔景鸿来到看棚,寻了个最佳观摩位置。
在场官员纷纷投来视线,要知道崔府小公子是不会轻易现身的。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位出了名阴鸷的小公子在姐夫身边竟乖顺得如同一只小羊。
“顾大人,借一步讲话。”
在一道道意味深长的注视中,顾廷居闻声看向同来观摩的冯志尧。他轻轻颔首,俯身与崔景鸿叮嘱了几句。
崔景鸿正沉浸在澎湃激昂中,用力点点头。
顾廷居拍拍少年肩膀,与冯志尧退出看棚。
四下无人,冯志尧也不绕弯弯,想请顾廷居帮忙,为女儿和邹商牵红线。
他虽与邹商是忘年交,但为了女儿的脸面,不能在八字没一撇的情况下,贸然说亲,万一被拒绝呢。
在此之前,他并未从邹商的言行中察觉出这个年轻人有成家的欲望。
顾廷居不同,与邹商有着过命的交情,请他说媒,再合适不过。
“小女婚事坎坷,老夫盼她觅得良缘,觍脸相求,还望贤侄成全。”
顾廷居淡淡笑开,换作旁人的姻缘,他是断不会插手的。
送少年回府时,顾廷居能够读懂岳母脸上的欣慰与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