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奋力一扯，夹层内的填充物直接掉了出来，果然一朵朵棉花边界分明。这些上好的皮棉若弹过，是过冬保暖的上佳之选，但没有弹过，接壤的缝隙越来越大，哪怕填得再多，也会冻死人。

&esp;&esp;怒极反笑，他觉得自己早晚会被那丫头气死。果然政敌的女儿娶不得，他的初衷只是靠姻亲挟制郗纪元，没想到老郗最大的利器不是那张嘴，而是养在深闺十九年的长女。

&esp;&esp;“回去。”他裹住斗篷道，“加快脚程，越快越好。”

&esp;&esp;随从道是，忙关紧车门，快马加鞭赶往王子坊。

&esp;&esp;到了车轿房，他不许人通传，自己径直走进了东厢。

&esp;&esp;那间厢房内全是他的衣冠，他从中找到了昨天的那件新衣，撕开针脚看，果然不出所料，和身上的情况如出一辙。

&esp;&esp;皮棉撒落在地上，一旁是吓得发怔的瑶华。

&esp;&esp;他逐渐平静下来，随手扔下了衣裳，“夫人素日，有没有过问我的穿着？”

&esp;&esp;瑶华掖着两手，颤声道：“回禀主君，夫人前阵子为主君制作新衣，翻新旧衣，一连忙了好几日。平时主君怎么穿着，一般不过问，只有今日主君出门的衣裳，是夫人指定的。”

&esp;&esp;瑶华说完那段话，得知了消息的郗彩，方才匆匆赶到。

&esp;&esp;进门见杨训的衣袖裂了半边，满地都是散落的棉花，顿时咽了口唾沫，心道糟了，怎么又被他发现了！

&esp;&esp;这是人还是妖？不去负责审刑，真是可惜了。她本想着今晚等他回来，就把那两件衣裳毁尸灭迹，不曾想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给拿了个现行。

&esp;&esp;他白着一张脸，一步步朝她走来，“夫人，你为何要用皮棉填充？咱们府上已经穷得用不起丝绵了吗？”

&esp;&esp;郗彩一步步往后退，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道，无知就是最厉害的杀手锏。

&esp;&esp;“用棉花填充，有什么错吗？”她单纯地眨着大眼睛道，“穷苦人家用不起棉花，郎君却一定要用丝绵，未免过于奢侈了吧！”

&esp;&esp;“看来我要多谢夫人，没有往里头填芦花，保得我没被活活冻死。”他笑得阴寒，“连着两天，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夫人用心良苦啊，拜你所赐，我果然冷得厉害，就请夫人给我焐一焐吧。”

&esp;&esp;他老鹰捉小鸡般，把她提溜回了上房，贡熙和郁雾见状大惊失色，两个人围着他们团团转，“夫人……夫人……主君，您这是干什么呀！”

&esp;&esp;“别想着回大杨树街搬救兵。”他也不动怒，语调温和地提醒她们，“若是惊动了二老，我撅断你们的腿。”

&esp;&esp;贡熙和郁雾吓得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绝望地看着自己家娘子，没想到东窗事发，后果如此惨烈。

&esp;&esp;郗彩强作镇定，对她们摆了下手，“去看看暮食预备了什么，挑两样主君喜欢的上。”

&esp;&esp;把人支走后，她回身来拉他，笑靥如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郎君不是冷吗，上火盆边上坐着，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又开始忙前忙后，“我给你倒杯热茶……唉，不行，还是让人上姜茶吧，再放一把炒米。吃点东西，心情就好了，不会无缘无故生气，也不会冤枉我的好意。”

&esp;&esp;可他不领情，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别忙了，什么都不及夫人在身旁。我这人娇气，炉子太热了口干，茶水太烫了伤胃，还是人肉做的温炉，最合心意。”

&esp;&esp;郗彩结结巴巴，“什……什么人肉温炉？你莫不是要把我片了，做拨霞供吧！”

&esp;&esp;他撇唇笑了笑，“吃人的事，我从来不干。前朝的宰相寒冬腊月里用肉屏风，你没听说过吗？我见不得其他女郎衣衫单薄的样子，唯对夫人痴迷，这点寻常不过的要求，你不会不乐意吧？”

&esp;&esp;郗彩咬碎了银牙，心里暗骂他八百遍，不要脸的阴湿鬼，处处都想占她的便宜。

&esp;&esp;可惜他太警觉，回来得太早，暂时没有沾染风寒的迹象。出师未捷啊，还得再忍忍，她只好将被子抱到前面的地榻上，挪过熏笼来，张着两条手臂撑开衾被，慷慨赴义般说：“来吧，我焐着你。”

&esp;&esp;他脱下了身上的夹袍，却没有挪步，上下打量她，满眼都是挑剔，“夫人身上的夹袄，看上去很暖和，舍不得脱下。”

&esp;&esp;可气！郗彩笑得僵硬，“青天白日的，脱了不雅观……”

&esp;&esp;当然，她的态度没能坚持太久，因为他的目光凉下来，眼看就要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