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女郎声音恭敬温柔,并无怨恨,尤其是这声示好般的舅舅,安抚了李茴。
&esp;&esp;李茴擦泪道:“你流落多年,我总得补偿你。”
&esp;&esp;看似补偿她,其实是自己想赎罪,缓解心理压力。桑妩心知肚明,只道:“儿不要舅舅的封赏,一是身份不合适,恐舅舅为难,二是,还有其他的事想求舅舅。”
&esp;&esp;桑妩耐着性子安抚,果然李茴眼前一亮,问:“什么事?”
&esp;&esp;桑妩过往的生平,李茴都问清楚了。
&esp;&esp;“一想为养母红蓼求个恩典。”
&esp;&esp;她道,“母亲为养母脱了奴籍,养母尽心尽责,却因此无端背负了许多猜疑揣测,又意外早早身故。”
&esp;&esp;“她临终前,最怀念故土与家人。”
&esp;&esp;“儿想请舅舅找到她的家人,若还健在,将她的尸骨迁回故乡,让儿为她修缮坟茔,赡养她的家人。”
&esp;&esp;李茴道:“准。”
&esp;&esp;桑妩垂眼:“二请舅舅不要责怪于裴家。”
&esp;&esp;“裴家的二位郎君,对儿爱护有加,不曾亏欠什么。六郎置之死地而后生,心境已大不同纨绔少年,是可塑之才,四郎运筹帷幄,思维缜密,他们该是舅舅将来最好的左膀右臂,不该为我伤了和气。”
&esp;&esp;听到她这样说,李茴沉默了片刻,道:“你果然像皇姊。”
&esp;&esp;“她便是这样的周全。”李茴陷入回忆里,叹了句,“照拂朕、辅佐朕。”
&esp;&esp;桑妩微微笑了笑,不解释。
&esp;&esp;“还有呢?”李茴迫不及待问,“前两个,你都是为旁人求,就不为自己求什么?”
&esp;&esp;桑妩叩拜下去:“儿没有旁的希求,只想要间宅子。”
&esp;&esp;她道:“不必太华丽,足够容身就好。长安是养母和母亲的故土,也是儿的故土,虽则离了裴家,也不想再回去余杭,请舅舅成全。”
&esp;&esp;李茴:“这算什么。”
&esp;&esp;“光禄坊、兴道坊、永昌坊……你挑个地界吧,我再赐你男女奴仆,金银田产,日后,你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esp;&esp;桑妩松了口气:“若可以,儿想今日就搬。”
&esp;&esp;李茴诧异:“这么急?”
&esp;&esp;桑妩道:“剪不断,理还乱。”
&esp;&esp;李茴这次沉默许久,道:“刚刚看你,只觉柔弱乖巧,没有皇姊的果决,没想到骨子里,你终究像她。”
&esp;&esp;桑妩眨眨眼。
&esp;&esp;他扭头问杨孟忠:“先帝原本赐给谢公那座宣阳坊宅子,现下还在否?”
&esp;&esp;杨孟忠:“在,在,一直让人打理着呢。”
&esp;&esp;桑妩叩谢:“多谢舅舅,儿没有想求的了。”
&esp;&esp;李茴顿了顿,问:“真的不要公主封号?”
&esp;&esp;桑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恰到好处的羞赧:“儿自记事起,一直长在民间市井,并不习惯,也不喜欢拘礼……”
&esp;&esp;李茴面露遗憾,又哽咽:“只这样,你便不能时时进宫陪伴朕。你不知道,朕膝下寂寞,瞧你,仿佛自己亲女儿般。”
&esp;&esp;杨孟忠讪笑:“陛下正当壮年,小娘子又年轻,何愁将来没有认亲的机会?”
&esp;&esp;桑妩和对方对视一眼,觉得这位杨内侍是个很灵活的人,否则不能稳住这样情绪化的天子。
&esp;&esp;李茴允准了她的三个请求,心情肉眼可见的好,留了她用暮食,又道:“虽没有明面上的封号,可我给你的,同宜阳是一样的。还缺什么,就跟舅舅说。”
&esp;&esp;直到宫人将宣阳坊宅子清扫好,桑妩才拜别了他,被杨孟忠送出宫。
&esp;&esp;新的牌匾还做成未挂上,桑妩看见管事吩咐仆婢要理掉之前的旧匾。
&esp;&esp;想到适才李茴说,这是谢常的旧宅。
&esp;&esp;匾上题着“明德惟馨”,想来,是先帝对时为国子监祭酒的谢常的嘉奖。
&esp;&esp;斯人已逝,人走茶凉,管事不熟悉她的脾性,怕留着旧主的东西打眼,便要销毁。
&esp;&esp;桑妩觉得可惜,叫停了她们。
&esp;&esp;她顿了顿道:“送去……郡公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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