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挥汗如雨的百姓……他们脸上有光，那是我在江南，从未见过的光。”

&esp;&esp;他转过身，看向赵缜：

&esp;&esp;“你说得对，江南士林，救不了一个人，平不了一寸土。他们只会清谈，只会党争，只会醉生梦死。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正朔——”

&esp;&esp;他笑了笑，那笑里有讥诮，也有无尽的苍凉：

&esp;&esp;“不值得我庾玄度为之殉葬。”

&esp;&esp;赵缜眸光微动。

&esp;&esp;“可我也不能降你，我庾氏世代簪缨，受晋室厚恩。我若降你，便是背弃家族，背弃士林，背弃我半生坚守的道义。届时，庾家将成为笑柄，我庾玄度三个字，将永远刻在耻辱柱上。”

&esp;&esp;他走回案前，端起这杯酒。

&esp;&esp;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他的脸。

&esp;&esp;“怀朔，”他看向赵缜，目光清澈如少年时，“这杯酒，我饮了。”

&esp;&esp;赵缜霍然起身！

&esp;&esp;“玄度——”

&esp;&esp;“让我说完。”庾玄度打断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这不妨碍我知道，你是对的。”

&esp;&esp;“不是你逼我，是我自己选的路。”

&esp;&esp;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灼热如焚。

&esp;&esp;庾玄度丢下酒杯，他看向赵缜，

&esp;&esp;“怀朔，洛阳的桃花，又快开了吧……”

&esp;&esp;他嘴角慢慢沁出一缕暗色的血，蜿蜒而下，滴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开狰狞的花。

&esp;&esp;赵缜抢上前，在庾玄度倒地前接住了他。

&esp;&esp;入手的身躯像即将燃尽的枯叶。

&esp;&esp;“玄度……”

&esp;&esp;赵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esp;&esp;庾玄度躺在他臂弯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努力聚焦，看向赵缜的脸。他吃力地抬起手，想碰碰这张曾惊艳了他韶光的面容，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落。

&esp;&esp;“别，别葬我回江南……”他气若游丝，“就葬在邙山……面朝洛阳……让我看着……”

&esp;&esp;话音戛然而止。

&esp;&esp;那双温润清澈的眸子，彻底黯了下去。

&esp;&esp;像燃尽的炭火，熄灭在赵缜深黑的瞳孔里。

&esp;&esp;旧宅里死寂。

&esp;&esp;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esp;&esp;赵缜抱着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暮色彻底褪尽，黑暗吞噬了屋子，只有炭盆里一点微弱的光，映着他雕塑般僵硬的侧脸。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将庾玄度放平在胡床上。

&esp;&esp;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esp;&esp;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庭中荒芜的杂草。

&esp;&esp;赵缜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esp;&esp;“主公。”陈岱在外头庭院中等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

&esp;&esp;“厚葬，按他说的，葬在邙山，面朝洛阳。”

&esp;&esp;“江南那边……”

&esp;&esp;“庾玄度死于荥阳流寇之手，尸骨无存。”赵缜打断他，目光投向南方沉沉的夜空，“朝廷要追赠，要哀荣，随他们。至于庾家，告诉他们，人死在我北地境内，是我赵缜护卫不周。”

&esp;&esp;“诺。”

&esp;&esp;赵缜不再言语，走出旧宅。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庭中那株枯死的老树——

&esp;&esp;当年花开时节，落英如雪。

&esp;&esp;如今树死了，人也没了。

&esp;&esp;明昭交代好慕容恪与卫衡春耕的事宜，就准备往洛阳去了，他们一家兄嫂在晋阳，她在幽州，她爹在洛阳。

&esp;&esp;跟分家了似的。

&esp;&esp;还是在过年之前回去吧，她带着宋臣荀淮与花木兰走，还有亲卫，军队驻守昭宁城。

&esp;&esp;幽州按部就班就好了，况且这里百姓吃到了甜头，人心在她这。

&esp;&esp;她得回洛阳，搞搞天命祥瑞，劝她父自立为王，在酸儒没大规模来投前，先把世子位占了。

&esp;&esp;自古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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