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22章 敲山震虎(二)
&esp;&esp;谢恒厥在楚国公府门前勒住了马。
&esp;&esp;开门的是个半大小子,十二三岁,生得虎头虎脑,是管家谢忠的孙子,他仰着脸盯着谢恒厥看了会,恍然大悟啊了一声,撒腿就往里跑。
&esp;&esp;“郎君回来了——!郎君回来了——!”
&esp;&esp;谢恒厥笑着摇头,将青骢马系在树下,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esp;&esp;楚国公府的格局是前宅后园,正堂五间九架,他一路走进去,丫鬟仆从都没回过神,正堂的门大敞着。
&esp;&esp;灯火从里头漫出来,谢云归坐在主位上。
&esp;&esp;他今年四十七岁,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眉目清隽,穿着宽袖袍,腰系玉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佩饰,却自有累世高门养出来的气度。
&esp;&esp;当年族中长辈书信说他疯了,陈郡谢氏的嫡子,去给一个寒门将种卖命?
&esp;&esp;结果赵缜做了皇帝,谢云归成了楚国公。谢氏其他几支,有的在战乱中凋零了,主支归顺了新朝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esp;&esp;此刻谢云归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幼子身上。“瘦了。”
&esp;&esp;“阿父。”
&esp;&esp;谢云归将茶盏放下,他走到谢恒厥面前,父子二人面对面站着,谢恒厥比他高了半个头。
&esp;&esp;谢云归的手按在他肩上,“幽州的风沙,倒是把你的骨头磨硬了。你母亲在西院,她很想你。”
&esp;&esp;西跨院的门是闭着的,谢恒厥推门而入。
&esp;&esp;四壁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梁,竹简、帛书、纸本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架子压弯。东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是太常寺绘制的天下郡县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各地学宫的位置。
&esp;&esp;西窗下摆着一张极大的紫檀书案,案上的公文分作三摞,每一摞都有近一尺高。
&esp;&esp;“母亲——”
&esp;&esp;崔夫人坐在案后。
&esp;&esp;她穿着家常的深青色褙子,头发挽简单的髻,簪了白玉簪。案上点着一盏雁足灯,灯光从侧面映着她的脸,眉长入鬓,目若点漆,她手中的笔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往下写,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紫毫,她抬起头来。
&esp;&esp;“过来。”
&esp;&esp;谢恒厥走到案前,隔着满案的文书,母子二人对视。
&esp;&esp;崔夫人看着儿子,拉过他的手,“总算回来了,在边关这么多年,我们母子分离,阿母很担心恒厥。”
&esp;&esp;谢恒厥抿了抿唇,不想听后面的话,定是又要催婚了。
&esp;&esp;他才不娶别人。
&esp;&esp;“母亲这么忙,还要为我忧心,是儿不孝。这么忙,我帮阿母一些吧。”
&esp;&esp;崔夫人知道他意思,没多话,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递给谢恒厥。
&esp;&esp;“这是我注的《禹贡》,山川道里、物产贡赋,都与当今天下郡县一一对应。你在幽州待了五年,替我校一校河北诸水的走向。”
&esp;&esp;谢恒厥接过,崔夫人的书法比不上卫夫人,但也点画清劲,结体疏朗,在女子中独树一帜。
&esp;&esp;“你今日进宫,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esp;&esp;谢恒厥的手指停在书册上。“陛下授了我骠骑将军,明日早朝正式拜印。”
&esp;&esp;“嗯,谢忠应该备好饭食了,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今天早点睡。”
&esp;&esp;谢恒厥走后,崔夫人又批了大半个时辰的公文,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柳絮领着两个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注满屏风后的浴桶,又将换洗的中衣搭在架子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sp;&esp;崔夫人伸手试了试水温,脱了衣物泡一泡,筋骨到底不如年轻时,坐一整日,肩背便酸得发僵。
&esp;&esp;岁月不饶人。
&esp;&esp;她泡好起身换了寝衣,将颈上湿了几缕的须发擦干,将发簪卸了,长发披散下来,在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盒,挖了一点面脂在掌心化开涂在脸上。
&esp;&esp;谢云归在门口站了站,看着妆台前的妻子,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崔夫人身侧坐下。灯光照在那张纸上,崔夫人瞥了一眼,手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