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
&esp;&esp;——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白皙修长的手,那双方才一直稳稳握住身前圆形盘的手,轻轻地、微微地、细细地抖了起来。
&esp;&esp;值了,裴辞感觉到自己蓦然就认了命,反反复复的,脑海里只想着这两个字,值了。
&esp;&esp;他就像是一个人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孤客,走到筋疲力尽、饥寒交困,渴得喉咙嘶哑至只吐得出“嗬嗬”的杂音,累得似乎下一刻就要栽倒在漫天黄沙里长眠不起……然后,在闭眼之前,看到了于沙漠中悄然绽放的一株昙花。
&esp;&esp;虽是转瞬即逝,但此生此世、此行此苦,似便已全然满足。
&esp;&esp;片刻后,身边人终于开口了。
&esp;&esp;“也还行吧,就这个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身边人冷淡着眉眼,喉咙不太舒服般轻轻咳嗽了两声,声线略带沙哑道,“运气好,刚上大学就遇到了回母校再深造的华总,机缘巧合一起做了几个课题,华总觉得我还算是个可造之材,就提了我在身边做事。本科一毕业就安排我进了沉氏,在同学里面算很不错的了。当然,也看和谁比。后来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更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很无趣的打工日常。”
&esp;&esp;“倒是您这种生来就含着金汤勺的资本家二代,”卫斐别过脸,似笑非笑,虽是略带嘲讽的语气,但整张脸似乎都因为这一点不算太友好的情绪而莫名生动了起来,再不复先前的冷若冰霜、凛然不可亲近,还很有心情地与裴辞开玩笑般问了一句,“国外的月亮真比国内圆么,沉同学?”
&esp;&esp;裴辞感觉到自己摇了摇头,生硬地吐出五个字:“不,一点也不。”
&esp;&esp;卫斐忍笑般扯了扯嘴角,复又重新转回头去,目视前方,云淡风轻地轻刺了一句:“那怪得了谁,当年说好一起考a大的,某些人自己觉得道阻且长,先一步跑去国外当了逃兵。”
&esp;&esp;裴辞沉默了很久。
&esp;&esp;卫斐也安静了片刻,然后分外轻蔑地吐出了八个字:“背惠怒邻,弃信忘义。”
&esp;&esp;裴辞却反而感觉自己猛然开心了不少。
&esp;&esp;“‘邻’是什么?”裴辞听到自己高高兴兴地追问道,“是你么?我没考到a大去,你是不是生气?”
&esp;&esp;“不然沉二少那时候还一起受过哪个邻的‘惠’?”卫斐面无表情地冷冷笑道,“难道我还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么?明明前一天说得好好的,月考再进一百名就如何如何,第二天直接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了……差点要以为是某人复习得太差,考都不敢考了。”
&esp;&esp;“当然有,”裴辞这一句的音调软得能滴出水来,只微微笑着愉悦又怅然补充道,“我只是先前一直都以为,我努不努力、考不考得进a大,对你来说,都是可有可无、毫无所谓的一件事。”
&esp;&esp;——乃至于我这个人都一样,裴辞听到自己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esp;&esp;卫斐咬了咬唇,有些生气地朝他瞥了一眼,里面的情绪闪得飞快,快到裴辞看不明晰,只听得她很是恼火地补充了句:“就是给学校里那只流浪的狸花猫喂食,坚持不懈地喂大半年下来,哪一天猫突然找不见了,也该心急生气的吧。”
&esp;&esp;裴辞抿了抿唇,霎时有些乐呵不起来了。
&esp;&esp;“其实我考过了a大的分数线,”裴辞垂了垂眼睫,轻轻道,“高考前一个月,我瞒着家里一个人偷偷跑回了国,靠着与大姨软磨硬泡拿回来了的学籍,参加了那年的高考。”
&esp;&esp;“那是我活到十八岁,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彼时的惊涛骇浪,均已被时光无情冲刷而过,现今回忆起,裴辞竟也能平静而淡漠地随口提起了,“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的事情,也许真的还是可以靠自己努力就做到的。”
&esp;&esp;“那最后为什么没有去?”卫斐的音调明显扭曲了几度。
&esp;&esp;纷乱记忆撞入裴辞大脑、万般情绪冲入裴辞胸腔,酸苦辣咸,愁怨恨怒……唯独没有甜。
&esp;&esp;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故作释然地答道:“你说得对,终究还是因为我自己太无能了吧。”
&esp;&esp;十八岁,刚刚成年,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年纪。拼尽一切、竭力所有得到的回报,在大人眼里,轻而易举便可以撕个粉碎。
&esp;&esp;那可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esp;&esp;在绝对的强/权与暴/zheng面前,再说什么、做什么、争什么……皆是枉然。
&esp;&esp;卫斐紧紧地抿住唇,与什么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