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脖颈的海洋神纹，尔后无声重复着那最后四个字：“——豢养飞鸟？”

&esp;&esp;简短的声波难辨海神的喜怒，尤其是这一瞬，深海中的神明逆光垂眼，连神色都看不分明。

&esp;&esp;而殿内碎裂的金玫瑰此刻还在断断续续地放着那曲《a》。

&esp;&esp;在变奏的、近乎听不出原调的曲声里，薄光忽然听见身前的神明低嗤了一声，随后那原本扼在他下颌、迫使他仰头的手也裹挟着炽热体温，一寸寸移至了他的后颈处。

&esp;&esp;最后的最后，随着海潮的再次席卷覆盖，回响在他耳侧的，又是对方那似嘲弄似威胁的无声耳语：“小鸟还真敢说啊。既然如此，那么今夜你就好好看看，鱼究竟是怎么豢养鸟雀的。”

&esp;&esp;等到两人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然来到了薄光封地的海岛前。

&esp;&esp;这完全是个和薄光预料的、截然不同的发展。

&esp;&esp;然而事已至此，看着掀起滔天海啸准备淹没所有岛屿的阿尔法，先前用雷霆烧了对方半天的薄光已经不想再和这位玩什么禁锢戏码。

&esp;&esp;于是这一瞬，他直接身化雷霆脱离阿尔法的裹挟，就此孑然一身站在了层层海啸前。

&esp;&esp;“哼。”见状，阿尔法神色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所以小鸟跑什么？我这不是在努力喂养你么？”

&esp;&esp;“比起献祭自己，吸收人族的情绪岂不是更快？反正这是你的领地，领地里的一切合该是你的东西。还是说，你是觉得今夜的海啸太温柔，以至于我喂养的情绪不够充足？”

&esp;&esp;温柔？薄光看着远处那一层层翻涌、一层层叠加，只待海神一声令下就骤然淹没群岛的汹涌海啸。那样的凶残与威势，显然与温柔一词毫不搭边。

&esp;&esp;对此，薄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于虚空中静静抬手，一寸寸凝结着海洋上方的空间。

&esp;&esp;先前在深海里酝酿了近三个月的归墟，自这一瞬凭空而来，肆意虹吸着那铺天盖地的浪潮。

&esp;&esp;看到这一幕，阿尔法原本已经渐熄的愤怒再次陡升，“薄光，你疯了吗？！”

&esp;&esp;薄光疯没疯阿尔法不知道，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快被这只小鸟给气疯了。

&esp;&esp;神明从来都以各族的情绪为生。甚至不仅是神明，自古以来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esp;&esp;弱肉强食胜者生存，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今夜他掀起海啸并非威吓，而是真真正正地想要以情绪喂养鸟雀。

&esp;&esp;就像刚才的乳海，就像藻类死亡后也得照亮海洋一样，人类和那些其他种族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更强者供给养料么？

&esp;&esp;而如今薄光已是半神之躯，完全可以在这份恐惧中一再强大自身。

&esp;&esp;阿尔法一直非常期待那场命中注定的对战，他期待着这只小鸟羽翼丰满后啄向他的那一天。到了那时，他一定会像今夜横隔夜光海一样，一寸寸碾碎飞鸟的翅膀。

&esp;&esp;然而这一刻薄光在做什么？他在能够自由飞翔之前，却先一步扼制了羽毛的生长。

&esp;&esp;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蠢货？！

&esp;&esp;“薄光，你到底在克制什么？”这一瞬，阿尔法是真心实意地在疑惑，“拥有着无所顾忌的力量，当然要最随心所欲地使用。”

&esp;&esp;“既然世界让你不悦，那么世界就该为你发疯！所以你到底在克制什么？”

&esp;&esp;早在他看见这只鸟雀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飞。所以何必为了旁人自虐般的献祭，又何必为了这群无关紧要的家伙停下飞翔？

&esp;&esp;“您说得很好，也很有道理，但是——”说到这里，已然让所有海啸尽入归墟的薄光缓缓扯了个笑。无论是他眼下的羽纹，还是他身上一再弥漫的金纹，此时都自夜色中熠熠生辉，“但是——我不愿意。”

&esp;&esp;因为不愿意，所以明知捷径，他依旧不想走而已。

&esp;&esp;如果献祭到最后还是不够补足终末的力量的话，他会考虑去从其他种族那里掠夺一二的。事实上在深海里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在了解最近与人族交手的一些族群的近况。

&esp;&esp;但那都是之后的事。至少现在，他不愿意。

&esp;&esp;因为没有力量而不得不死亡的事一次便已足够，他不愿意在这片大陆上，如薄雨那般的事再度重演——无论是哪一个种族都不想。

&esp;&esp;既然变强是为了随心所欲，那么这就是他想要的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