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2章 神鸣榜（十九）

&esp;&esp;当薄光最后一个句号落笔的刹那, 今夜的天幕似是在与之呼应般骤然熄灭。

&esp;&esp;于是因这句话所涌起的一切喧嚣，就这样被淹没在了无尽夜幕之中。

&esp;&esp;可就在这骤寂的夜色里，一声似烛火燃烧时不期而至的迸裂声, 正于数万米之上的神殿中悄然响起。

&esp;&esp;那本该是一道极轻微也极普通的声响。

&esp;&esp;然而众神殿内从来都无有烛火，更别说将其点燃。

&esp;&esp;此时此刻整个殿宇里唯一能和烛火扯上些许联系的，也就唯有刚在天幕里如蜡烛般燃尽自己、点亮世界的某朵玫瑰而已。而现在，也的的确确是他在燃烧。

&esp;&esp;只见这一刻，原本只浮动在其指尖、蔓延于他手臂的那道银白光火先是一顿。

&esp;&esp;等到那声犹如火苗溅跃的迸裂声响起后，火——熊熊燃烧的火，铺天盖地的火, 就这样从薄光的每一寸躯体上轰然爆裂, 直至将他整个人尽数裹挟。

&esp;&esp;如此眼熟的、眼熟到刚在天幕上发生过的一幕, 就此寂静地于神殿重现。

&esp;&esp;——这是薄光在成就终末。

&esp;&esp;显然, 先前火苗迸裂着灼烧的并非什么蜡烛, 而是后者灵魂深处的枷锁。

&esp;&esp;而现在, 缓缓挣脱枷锁的囚鸟正在真真正正的浴火重生。

&esp;&esp;以人类之躯成就神明，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场不可复制的奇迹。

&esp;&esp;然而对于这只刚以一句近乎恶作剧的开场白、对着世界对着未来打完招呼的飞鸟而言，只要他想, 这样的奇迹无论多少次都会在他的指间重新上演。

&esp;&esp;因为这就是薄光。

&esp;&esp;因为这就是纵使纤薄纵使微弱，可一旦点燃，便照彻一切、燃尽一切、又不可抵挡地重塑着一切的终末之光。

&esp;&esp;唯独可惜的是, 这场大火终究烧得太过短暂，以至于禁锢他力量的囚笼还不足以被完全烧却。

&esp;&esp;念此，薄光于火光中静静垂眸，看向了自己依旧缠火的指尖。

&esp;&esp;随着他的垂眼, 只见原本从指尖到脖颈到脚踝，甚至到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躯体上的耀金神纹, 已然在这张狂的火焰中被无声燃尽，直至他的整副身躯上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银白光火。

&esp;&esp;可旧日的神纹被悉数燃尽，崭新的神纹却并未如天幕般出现。

&esp;&esp;见状，薄光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esp;&esp;毕竟当初他许下如此多的誓言、献祭了那么多的感官乃至性命，才在濒死前最浓重的情绪中得以成就终末。此时此刻仅凭一场玫瑰雨，仅靠一句恶作剧般的玩笑就想走到同等高度，未免想得太过轻巧。

&esp;&esp;事实上在火焰自灵魂深处爆发时，薄光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夜无法彻底成为终末之神，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成就一个半神而已。

&esp;&esp;所以这一刻他看着指尖的火焰，注视着那自指尖一寸寸消退的金纹，难得想的并非什么终末，而是另一件事。或者说，是另一个神。

&esp;&esp;一个从他抬手以火焰书写字迹起，就已然在无声无息地凝视着他的神明。

&esp;&esp;银光绚烂，火焰灼热。

&esp;&esp;但光火再绚烂再灼热，某位神明的视线依旧无遮无掩地穿透所有，如影随形。

&esp;&esp;那样寂静却又异常分明的注视感，即便在光火燃烧得最热烈时，薄光也根本无法忽视分毫。

&esp;&esp;而现在，隔着重重光火，薄光缓缓撩起了眼。

&esp;&esp;再然后，他就这么对上那双金眸。

&esp;&esp;暗沉、晦涩、静寂、混沌。最后在殿顶洒落的月光下，后者所有的情绪似是化作了一种难言的沉郁，以至于连薄光都分不清这位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错乱。

&esp;&esp;“……为什么是玫瑰。”

&esp;&esp;乍然听到阿蒙低哑的问询，薄光终是从后者混乱的金眸里回过了神。

&esp;&esp;他知道阿蒙在问什么——他既是在问天幕的最后自己为什么要化作玫瑰花瓣，也是在问今夜他为什么要将光屏以玫瑰雨的形式洒落世界。

&esp;&esp;只是这个问题……

&esp;&esp;这一瞬，薄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