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钦煜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从耳廓边飘进去,凉飕飕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公公还离开吗?”
沈河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渗出了血,不说话。
皇帝,你儿子是gay啊!
你儿子是gay你知不知道?!
你儿子是gay啊!
沈河想喊出来,嘴张开,变成一声闷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丝线。
他疼得整个人都在冒汗,冷汗从额头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
他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攥成拳头,砸在朱钦煜胸口上,砸了两下,像砸在一堵墙上,纹丝不动。
他的嘴终于张开了,骂人的话从嗓子眼里涌出来,又尖又响——
朱钦煜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那骂人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变成含糊的呜咽,从唇齿间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首被人弹坏了的曲子。
沈河的脑子更乱了,乱得像一锅被人拿棍子搅了三遍的粥,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理不清。
他咬了下去,咬得很用力,牙齿陷进朱钦煜的嘴唇里,血腥味弥漫开来,又腥又甜,糊在两个人唇齿之间。
朱钦煜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继续吮着,像在吮一颗糖,甜味从伤口里渗出来,他尝到了,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旺得像要把人烧成灰。
晋王府的大门关了整整两天。
两个门房像门神一样死死守着,谁都不敢离开半步,谁也不能进入半步。
街上的行人从议论变成猜测,从猜测变成担心,从担心变成害怕,有人说晋王病重了,有人说晋王被软禁了,有人说晋王造反了,说什么的都有,谁都不敢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鸟都不敢飞进来。
管家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但他脸上那种表情,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沈河醒了又昏,昏了又醒。
他记不清自己昏过去几次了,每次醒来,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不开,也不想睁开。
迷迷糊糊间,有人抱着他,把他放进温水里。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合适。
那人的手很稳,托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呛水。
毛巾擦过皮肤的时候,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沈河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身体刚清爽没多久,那双手又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放回床上。
被子盖上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然后那双手又伸过来了。
沈河的脑子在黑暗里沉下去,又浮上来,又沉下去,又浮上来。他想骂人,嘴张不开。
他想推人,手动不了。
他想睁眼看看那个折腾了他两天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沈河整个人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双手还在动,那个人还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公公还离开吗?”
沈河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了。
决裂1
朱钦煜垂着眼,静静看着沈河。
人早已经晕死过去,脸深深埋在枕头里,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唇上结着咬破的血痂,睫毛还在轻轻发颤,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蝶,翅膀张着,却再也飞不动了。
领口敞着,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全是深浅不一的印子,看着触目惊心。
朱钦煜把脸埋进沈河颈窝,鼻尖蹭着他冰凉的皮肤,耳里尽是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沉而重,反倒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热的呼吸洒在沈河脖颈上,人无意识地缩了缩,依旧没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