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咱们荀氏世代忠良,你祖父是晋室开国元勋,你父也是朝廷命官。你这一去,让列祖列宗的脸往哪儿搁?”
&esp;&esp;荀松听着,没有反驳,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诸位叔伯,我荀松今年四十有七了。”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在南边不得寸进,这两年更是赋闲在家。”
&esp;&esp;他收回目光,看着堂中众人,他再不奋斗都老了。“诸位,我想去北边看看。”
&esp;&esp;荀闿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景猷,你的心思,我懂。”
&esp;&esp;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族老,又转回来。“但你是荀氏的人,不能这么走。谢琰那边盯着,朝中那些人盯着,你一走,他们就会说荀氏通敌,说荀氏里通外国。到时候,留在这边的族人,怎么办?”
&esp;&esp;荀松沉默了。
&esp;&esp;荀闿拍了拍他的肩。“辞官可以。但辞官之后,先别急着走。等风头过去,等没人盯着了,你再悄悄走。到时候就说你去会稽养病,然后转道北上。”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要撕破脸,你给朝廷留几分脸面,朝廷也给你留几分脸面。将来你走了,这边的族人,也好过些。”
&esp;&esp;荀松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道明……”
&esp;&esp;荀闿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esp;&esp;“你我同宗,说这些做什么。”
&esp;&esp;他转身,走回上首,坐下。“辞官的奏表,我让人帮你润色润色。就说年老多病,不堪驱策,请归田里。朝中那些人,面子上过得去,就不会死咬着不放。”
&esp;&esp;荀松站起身,对着荀闿深深一揖。“多谢族长。”
&esp;&esp;荀闿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写封信给你女儿,告诉她,她爹这把老骨头,早晚要去北边找她。让她多杀几个谢琰那样的废物,给她爹攒点脸面。”
&esp;&esp;堂中几个族老都笑了。
&esp;&esp;夜深了,荀松回到自己书房。
&esp;&esp;他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第四遍。
&esp;&esp;他想起女儿小时候,不爱红妆爱刀剑。他给她请了名师,教她骑马射箭,教她刀枪剑戟。那时候有人笑话他,说一个女孩子,学这些有什么用。
&esp;&esp;他觉得乱世里,能活命就有用。
&esp;&esp;如今看来,他做对了。
&esp;&esp;他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写信。
&esp;&esp;“淮儿:
&esp;&esp;信已收悉。知汝无恙,父心甚慰。
&esp;&esp;荥阳一战,汝杀敌万余,不愧为荀氏女,父亦赞汝。
&esp;&esp;父已决意辞官,不日将北上。然朝中事杂,须稍待时日。汝且安心守城,勿以父为念。
&esp;&esp;北方既定,此诚大幸。汝能佐王上定天下,父虽在南,亦与有荣焉。
&esp;&esp;待父北上之日,汝当备酒一壶,与父细说荥阳战事。
&esp;&esp;父字”
&esp;&esp;他写完,搁下笔,把信纸折好。
&esp;&esp;远处秦淮河上的灯火渐渐熄了,丝竹声也停了,只剩夜雾,慢慢漫过乌衣巷的屋檐。
&esp;&esp;他站起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湿冷湿冷的。
&esp;&esp;他想起宛城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等着那支火光亮起。
&esp;&esp;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esp;&esp;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好,交给门外的管家。“连夜送出去。”
&esp;&esp;“是。”
&esp;&esp;管家走后,他回到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卷书,是《左传》。他看了一眼,想起里面的一句话——
&esp;&esp;“虽楚有材,晋实用之。”
&esp;&esp;他笑了笑,荀氏之材,终究要用在北地了。
&esp;&esp;窗外夜雾渐浓。
&esp;&esp;建康卫府。
&esp;&esp;腊月的雨落在瓦檐上,淅淅沥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廊下的竹帘半卷,隐约可见堂中坐着两个人。
&esp;&esp;卫夫人坐在上首,看着王夫人,递给她一封信。
&esp;&esp;信是从幽州送来的,辗

